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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驱恶道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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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三月,远离梁锡城的大浮山下,有一处新竹篙茅舍,一位身穿旧灰步褂清瘦的中年人正在茅舍前练功,他就是隐居在这儿的一位退职武将,名叫甘龙子。邻近爱好武功的年轻人听说他的大名,都纷纷前来求他传授武艺。
甘龙子提出一个条件:谁能通过他的考试,就收谁做徒弟。只见甘龙子拿出一只一尺多高的瓷瓶,那瓷瓶细颈,凸肚,平底,薄得近乎透明。甘龙子将瓶口朝下倒立地上,然后自己一纵身,凭一只脚尖站在上面,那轻盈稳当的样子犹如一只蜻蜓停歇在荷叶上。然后,他叫来拜师的年轻人,让他们拿一根又长又粗的毛竹杠子,不管使多大劲儿,只要能把他从这瓶子上推下来,就收谁做徒弟。
那些年轻人心想,这还不容易。于是操起毛竹杠子,吆喝一声对准他的胸膛或肚子,借着一股冲劲,一杠子顶去,但只听见“咚”的一声响,那甘龙子站在倒置的瓶子上却纹丝不动。尽管年轻人胀红了脸,憋足了浑身的劲去顶、去抵,还是无济于事,甘龙子象是生了根似的钉在那儿。就这样,那些来拜师的年轻人只好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。
最后,有一位文质彬彬的少年,把这些看在眼里,心中有了主意,轮到他时,他也跟旁人一样,端起那竹杠子直扑过去,可是临到甘龙子身边时,他手中的竹杠子却没有插向甘龙子,却是着地一扫,“啪”地一声把甘龙子脚下踩的瓷瓶儿打碎了。
甘龙子身子随即腾起三尺来高,没等他落地,那少年人已跪倒在地:“师父,恕罪!”
甘龙子哈哈大笑:“好好,我收你这个徒弟,要知道,学武练功本来就是靠智慧,而不是靠蛮力的。”
这位少年,名叫邹俊,家住梁溪城里,年纪只有17岁,已考中了秀才,可是他觉得光读些诗书,不过是个白面书生,若能文武兼备,将来才能济事救民,除恶剪暴,为此他才来求师学艺的。
从此,邹俊便跟着甘龙子学习武艺。三年之后,邹俊的武功大有长进。他能站在盛开的海棠花舞剑,而海棠花却丝毫不受折损,当他从海棠枝头一跃而下时,站在地上,那坚硬的泥地上立即出现了半尺深的陷坑。
看到这种情况,师父甘龙子很高兴,说:“徒儿,你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,就回去看看你的父母吧,记住,遇到对手时,要多用智,少鲁莽。”
就在邹俊上路不久,梁溪城里来了一位道人,这道人瘦骨嶙峋,相貌丑恶,头戴一顶用生铁铸成的大道冠,自称铁冠道人。
这铁冠道人每到一个店铺,就将自己的铁帽子摘下来,翻过来往店铺的柜台上一放,念一声:“无量寿佛,请结善缘。”意思是要店铺里施舍些钱财,要是少了,他是不答应的,至少得装满他这个铁帽子。若是不依他,他就用这个铁帽子在店铺柜台上敲几下,整个柜台就全砸了。
开始,还有些练过功夫的伙计气不过,联合起来想赶他走,可哪是他的对手,他只稍稍比划几下,就把人打得不是吐血,就是折筋断骨。 那铁冠道人为了炫耀自己的功夫,有一回,特地在十字路口,当众脱去了上衣,叫人拿来一根铁尺,从他脑袋顶上依次往下一一敲去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,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不是这样,可见他的功夫之厉害。
从此,梁溪城里的人见了他,更加害怕了。一见到他来,就赶紧忍气吞声地将他那铁帽子里装满钱,以免若恼了他。
邹俊就在这时回到了梁溪城。当他听说竟然有这么一个可恶的道人在自己的家乡逞威逞霸,不由气得剑眉倒竖:“让我来教训教训他!”
可是,他的父亲却很不放心:“你能斗得过他吗?”邹俊也将自己的上衣脱去,叫家人拿来一根铁尺,从头顶上往下一一敲去,果然也发出熟铜样清脆的“叮当”声,只是敲到脚大拇趾处,却发出了“当当”的似乎敲在木头上的声音。邹俊知道自己的功夫,比起铁冠道人来,的确差一点。
但是,他想起师父的嘱咐,多用智,少鲁莽。遂灵机一动,想出一个注意,便如此这般地吩咐家中的仆人,安排停当。
这一天,铁冠道人来到一家绸布铺子里,他跟往日一样,将那铁帽子从头上摘下,“呼”地往柜台上一搁:“无量寿佛,快拿钱来!”
店铺里的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:“道长,实在对不起,小店今天还没做几笔生意,一时还拿不出这么多钱来,不过,我们现在就去踌借,请道长隔一会儿再来拿,行不行?”
那铁冠道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谅你们也不敢少给一个钱!去吧,要快些!”说罢,昂首而去了。
隔了一会儿,那道人打着酒嗝又来了:“钱装满了没有?”那伙计说:“道长,钱是给你装满了,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拿走?”
那道人怪眼一瞪:“什么话,难道怕我拿不动这么多钱吗?”说罢,一伸手,就去拎铁帽子,谁知这一拎不打紧,只见原先装在铁帽子里的铜钱,哗啦啦地从帽子里直漏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铁冠道人大吃一惊,随将那铁帽子翻过来一看,“哗啦”一声,铁帽里的铜钱撒了一地,只见那帽子顶上有一个窟窿,那窟窿竟是一只轮廓分明的手掌印,也就是说,是有人用手掌,把这寸把厚的铁帽子打穿了。
铁冠道人脸上变了色:“这是谁,竟敢把我的铁冠毁坏了?快说,要不我把你们这店全砸了!”
那布店的伙计做出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说:“实不敢相瞒,这不关我们的事,是城东三元桥下的邹俊老爷弄坏了你的铁帽子。”
邹俊?”铁冠道人怔了一下:“他是什么人,竟有这么大胆?”
“他也是练武的,平时不大出来,因为我们家老板跟他家是亲戚,刚才我们去他家借钱,没想,邹老爷见了你的铁帽子,想试试,他只轻轻一巴掌就把这铁帽子打了个窟窿,没办法,刚才我们几个伙计是托住底,才把这装了钱的铁帽子抬回来的,邹老爷还说了,你若不高兴,可以去找他说话。”
铁冠道人听了,气得七窍生烟:“这,欺人太甚,我今儿倒要去看看,这姓邹的是个什么样的铜头铁臂?”说罢,抬起腿来一脚就把那顶铁帽子踩扁了,气呼呼地直奔城东而去。
到了城东三元桥旁,果然有个邹宅。铁冠道人一声不吭,大步就往里闯。只见院子里一位年轻人,正赤着脚,穿件短褂子,坐在地上劈柴,那些都是一段段足有一尺来直径的榆木疙瘩,那人劈柴不用斧,也不用锯,就用他的手掌在“咔嚓”地砍,那又僵又硬的榆木疙瘩一一应声而开,仿佛是在菜市场上买回的老豆腐一样,而且还都砍得整整齐齐,有棱有角的呢。
铁冠道人见了,心下先是一惊,言语中便客气了几分,问道:“邹俊在家吗?”那年轻人抬起头:“啊,是找我师父吗?他刚出去,不过,他待会儿就回来。”
“这么说,你是邹俊的徒弟了?”铁冠道人说。
“是的,我是他老人家最小的徒弟。这不,今天因为睡了懒觉,被师父罚在这儿砍柴。道长,你里面请!”
说着,那年轻人站起来,很客气地引着铁冠道人往里去。可铁冠道人却看到,就在刚才那年轻人坐过的青石板上,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约2寸深的屁股墩印子。
那年轻人觉察到铁冠道人在注意那青石板上的屁股墩印子,慌忙说:“不好了,我一不留神,又在这里坐出印子来了,师父回来又要骂了!”
说着,他赶紧用脚去擦那屁股墩印子,只听“嚓嚓”一阵响,他那只赤脚象钢挫一样,把青石板擦得石屑飞溅,一眨眼还当真把个凹印擦去了。
铁冠道人见了,心想,邹俊的一个小徒弟都这么厉害,那邹俊本人的功夫简直不敢想象了。
他转身想走,可是,那年轻人却拉住了他:“道长,你可不能走啊,你走了,师父问起来,我该怎么交代呢?”
“不,不,我走了!”铁冠道人觉得再也不能久留了,要赶紧溜。
“你真的要走,那也该留下点什么东西,好让我跟师父说起时,有个依据嘛!”
铁冠道人一想,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,也确实有些不甘心,是该留些什么给邹俊看看,他掏出一串钱,说:“小兄弟,我就留几个钱给你,也好让你买些点心吃!”
年轻人伸手来接,只见那铁冠道人用两指头将那串铜钱一捏,原是一枚枚的铜钱,竟然已经变成了一根铜棍,全都连在一起了。
年轻人不乐意地嗔怪道:“你这道长捉弄人,这铜棍叫人怎么能买点心吃?”
说罢,随手一扔,那串铜钱棍儿随手而出,直飞院子里的大槐树,“噗”地一声,深深地钻进去,看都看不见了。
铁冠道人见了,脸色一沉,掉头就走。他这一走,再也没敢回梁溪城来。
待他走后,那位赤脚的年轻人,也不由得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。
他,就是邹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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